医学哲学

（Medical Philosophy） 医学哲学是医学和哲学相互结合而形成的边缘学科，其任务是对医学领域中带有普遍性和根本性的问题进行哲学的思考、概括和总结。医学哲学的研究对象包括相互联系的两方面：一方面是医学中的哲学问题——对医学中存在的具有图1医学软科学学科关系示意图普遍意义的各类现象运用哲学的思维和方法进行分析、总括和阐释；另一方面是哲学所研究的关于自然界、人类社会和思维的最一般规律在医学领域的具体表现——哲学理论和方法对于医学的进步和发展所显现的功能和作用。医学哲学具有双重属性，它既是哲学系统中应用哲学的一门子学科；又在医学系统的理论医学中占据分支学科的一个位置。 医学哲学的研究内容十分丰富，它包容了对医学整体与分科，一般层次和各具体层次、自身内容和外在关系等各类哲学问题的研究。依据医学哲学对医学全部现象所作的哲学性划分，医学哲学主要研究医学中四大类问题： 第一，关于医学本体论的研究。医学本体论所要解决的是医学就其本质而言究竟是什么的问题。由于医学系统的构成十分复杂，因而医学本体论问题的研究幅射面异常广泛，其理论涉及的主要方面包括：（1）医学自然观。反映医学本质特征的医学的生物性方面是医学本体论的主要内容。医学哲学按照自己所遵循的一般哲学自然观，对医学中的各种自然现象作出哲学的解释并形成相对稳定的哲学观念。如通过对生物医学所揭示的生命之形成、发展的自然过程的考察和总结，通过对历史上各种生命观的分析、吸收和扬弃，形成对生命的根本看法即生命观。同样，医学哲学依据各种不同的自然科学基础，对人体、疾病、诊断、治疗和预防等多方面的医学现象作自然观的考察，从而形成一定的人体观、疾病观、诊疗观和预防观等。通过对这些观点的具体分析和再概括，对医学的本质作自然观方面的回答。（2）医学社会观。纯粹的生物性已不能全面、科学地解释医学的本质特征，因此，将社会性作为医学的本质特征之一，特别是作为现代医学模式的主要构成部分，是医学哲学关于医学本体论的重要观点和理论。医学哲学在医学社会观的题目下要研究：医学的社会因素构成、原因和作用；社会因素和生物因素的关系；社会上层建筑和经济基础的各种成份对医学的发展、途径、方向和结果的制约及影响；医学作为社会的科学要素所具有的社会功能和作用；医学在社会总体科学能力中的地位和关系等。（3）医学技术观。医学的本质特征还表现为医学所具有的永恒的实践性特点。医学的实践性的一个突出表现是它对科学技术的广泛应用和自身技术的直接运用。医学哲学从这一角度将医学技术观看作本体论的重要内容。医学哲学研究医学产生、发展的科学技术背景；医学和自然科学技术的本质联系；科学技术的进步对医学理论和实践的历史性飞跃起过什么作用；现代科学技术的日新月异会给医学带来什么样的冲击和影响；还研究科学技术应用于医学的一般规律，分析和阐明医学与科学技术结合的自然和社会条件。 第二、关于医学认识论的研究。医学认识较典型地体现了人类认识自然、社会和自身的辩证过程，在认识的途径、方法和结果上都集中表现了认识过程的本质，因而医学认识论是医学哲学的主要研究领域。医学认识论围绕医学认识主客观关系的主线，着重研究：（1）医学认识过程和认识模式。对临床诊断、治疗、医学科研、疾病预防等具体的医学认识的出发点、途径、方法和认识结果的特征进行微观研究，总结各类医学认识过程的规律；探究认识过程的失误和偏差的原因；研究认识过程各个不同环节在全过程中的作用和地位；研究具体的医学发现过程的认识论特点和医学成就的认识论意义。还研究宏观的认识模式的历史和现状，总结和比较医学不同发展阶段的不同认识模式各自的特点，对著名医学家从认识论的角度进行研究，也是医学认识论的任务。（2）理论和实践的关系。医学认识论十分强调医学认识过程的实践性，研究医学实践过程的特征以及对医学认识的结晶——医学理论的引导、修正和检验作用；研究医学理论在实践中产生、发展和成熟的过程以及对医学实践的指导作用。医学认识论还将医学理论与实践的关系作为推动医学科学不断进步的动力加以研究，研究具体的医疗实践和理论相互作用的模式以及对医学整体所产生的影响。还研究医学理论的实践判明和检验过程的规律。（3）思维方式和思维规律。根据认识论和逻辑学相统一的原则，医学认识论研究医学认识的思维特点和规律，特别是要研究临床思维的规律，如研究临床思维过程中概念使用的特点；判断形成的条件；推理的一般特征等。还研究一般的逻辑思维方法在医学思维中的运用，研究电子计算机等高技术解决医学问题的思维模式和规范化的特点。 第三，关于医学方法论的研究。医学方法论有两层含义，一是医学哲学的所有理论观点一旦能够被运用于指导具体的医学实践活动，这些理论和观点就具备了方法论的功能；二是指医学哲学通过对医学各个层次具体方法的总结概括，形成了关于医学方法的若干理论。主要包括：（1）关于获取医学感性材料方法的理论。如动物实验和人体实验的一般原则和程序；临床观察的要求和规律；关于群体调查方法的一般原理；数理统计方法如何在医学研究中合理运用的理论等。（2）关于理性思维方法的理论。如逻辑学中的归纳与演绎、判断和推理、分析和综合等思维方法在医学中如何具体运用的理论；哲学的理性思维对于医学研究的发现作用的规律；还研究逻辑思维形式在医学中的特点以及辩证思维规律的功用。（3）医学方法论还涉及现代科学方法在医学中如何运用的理论。如信息论、系统论和控制论等在医学中、特别是在临床医学中的应用；研究数学方法对医学的渗透和作用，在医学的许多领域建立数学模型的理论。（4）医学方法论还研究在医学中如何移植社会科学方法，使医学和社会科学有机结合起来的理论；研究如何通过运用社会科学的理论与方法为解决医学难题打开通道的问题；研究为解决医学问题确立何种规范以提供保障的方法。 第四，关于医学价值论的研究。医学价值论是医学哲学对医学进行社会历史的和伦理道德的考察所形成的理论。主要研究医学的社会功能并对医学的诸多现象作道德的规定，从哲学的高度阐明医学的价值以及提出判断价值的依据和方法。（1）医学的社会历史价值考察。医学哲学从纵横两方面考察医学的价值。通过对医学史的回顾和总结，阐明医学产生和发展的辩证过程的规律，概括总结医学在防治疾病、增进人类健康和认识、把握人类自身等方面所发挥的巨大作用。特别是将医学作为知识形态的生产力加以认识时，医学被纳入社会发展的动力因素中去，医学的社会历史价值得到了最高程度的确认。医学哲学还考察医学在现代社会生活中的功能，认为医学不仅作为一门科学在社会生活中展示自己的价值，而且它还渗透到人类生活的方方面面和各个角落，对生活方式、文化氛围、民族习惯、文明程度都产生了不小的影响，成为社会生活中不可缺小的因素。（2）医学伦理价值的考察。医学哲学考察医学伦理价值主要是从道德的角度确认医学中的规范现象、理论现象和活动现象的性质，从而判明某种医学现象是否公正和合理。因此医学哲学要研究：一，医学伦理道德的理论和原则。如社会公正原则、人道主义原则、集体主义原则、功利主义原则等，以及这些原则适合于规定和解决哪一类医学问题。对这些原则进行哲学和科学的论证，以保证其作为评价和判断标准的真理性和合理性。二，研究传统的医学道德问题。如医患关系应恪守什么道德原则；医生和病人应当有什么权利和义务；有限的卫生资源如何合理分配；卫生政策的制定和实施含有哪些伦理因素等。三、研究现代医学科学的迅猛发展引伸出的医学伦理难题。如器官移植、人工授精、行为控制、安乐死等。还研究环境道德和人口伦理问题。 由于医学哲学研究内容的不断扩展和深入，原属于医学哲学范畴的许多方面内容的专门研究形成了一些分支学科或专论，如医学认识论、医学逻辑学、医学伦理学、医学社会学、医学方法论等，这些学科的日益成熟成为医学哲学研究内容的主要补充（参见各条目）。 医学哲学发展成为一门独立的学科，大体经历了古代朴素的医学与哲学的自然融合，近代机械论的医学哲学思想和现代系统化、整体化的医学哲学学科的确立三个阶段。 古代医学和哲学自然融合为一体，朴素、直观、臆测的哲学观念同时构成萌芽状态的医学理论，医学哲学的理论雏形正是生长在这种自身历史的基点之上。如古希腊的医学家希波克拉底（Hippocrates，公元前459—377）将解释自然界构成的“四元素说”和解释人体的“四体液说”统一起来，认为正如“四元素”的不同组合构成自然界的不同物质一样，“体液”比例的改变则导致疾病在人体上的产生。古希腊哲学家德漠克利特（Demokritos，公元前470—380）等也认为人体是极小的原子颗粒所构成，原子之间有规律的位移和摩擦决定人体健康状态的改变。古罗马医学家盖伦（Galen，130—200）在医学实践中对医学认识论提出过见解，认为医生治病时的诊断推理过程应如同几何学的推理过程一样。他主张建立医学的推理、演绎体系。瑞士学者帕拉塞尔苏斯（Paracelsus，1493—1541）较早地论述过医学哲学的重要性，他认为：“探求自然界现象的唯一之道为哲学，医者而不知哲学者，实由旁门潜入而杀人，乃与盗贼无异。”他还认为人与万物同源，人体小宇宙乃是自然大宇宙之缩影，研究大宇宙的知识可以理解小宇宙的变化。 在近代，随着力学理论的完善和形而上学思维方式的形成，用机械运动的规律说明各种现象的机械唯物论的宇宙观点占据了统治地位。哲学家和医学家纷纷用机械论的观点来解释医学现象和人体。如英国哲学家霍布斯（Thomas Ho-bbes，1588—1679）把生命现象看作是肢体的机械运动，认为心脏是发条，神经是游丝，关节是齿轮。法国哲学家笛卡尔则认为有机界和无机界都是本质上相同的物体组成的一个同源的机械体系，每种物体都遵循机械规律在运动。拉美特利（Lamettrie，1709—1751）认为人是“有灵魂的机器。”德国病理学家魏尔啸（R.Virchow，1821—1902）认为疾病是局部的病变，机体是细胞的联邦，“疾病的本质是机体的部分改变，是一个或一群细胞的改变。”机械论的医学哲学观点在冲破宗教神学对医学发展的束缚，克服古代医学哲学观念的直观性和臆测性方面有其历史的作用，但将不同的运动形式完全等同起来，将高级的生命运动归结为机械运动的观点，则有其片面性和历史局限性。 对当代西方医学颇有影响的著名医史学家西格里斯特（H.E.Sigerist，1892—1957）曾深刻指出：“当我说与其说医学是一门自然科学，不如说它是一门社会科学的时候，我曾经不只一次地使医学听众感到震惊。医学的目的是社会的。它的目的不仅是治疗疾病，使某个机体康复。而且它的目的还要使人能调整以适应他的环境，作为一个有用的社会成员。”这种对于疾病以及医学的认识突出强调了医学的社会科学性质。尽管这一论断并未全面和准确地兼顾医学的自然科学性质和社会科学性质，但对新的医学哲学理论的形成与发展，具有重要的影响力。 本世纪70年代以来，医学哲学理论受到了较为系统和全面的研究，医学与哲学的趋同和有机结合越来越成为一种不可抗拒的趋势。苏联医学哲学家查列戈拉切夫在《现代医学的社会文化职能》一文中，主张把健康，疾病与社会，文化和人的本性结合起来考察，认为人的本性来不及适应社会文化变革和人的各种心理负担的压力是疾病的社会根源。1975年，医学哲学家诺萨尔在《医学科学与人类目标》一书中提出医学科学的目标不仅是治疗疾病，还在于使人的精神，心理获得康复，在于对人类自身的改造。特别是1977年美国罗彻斯特大学恩格尔教授在《需要新的医学模型——对生物医学的挑战》一文中主张应为改变传统的生物医学模式，代之以生物、社会和心理医学模式之后，医学哲学的研究内容日趋广泛，研究层次也不断深入。如关于医学本质的研究；医学与哲学关系史的研究；医学基本概念和范畴的研究；临床思维规律的研究；以及医学认识论方面的研究和医学伦理学的研究等，都获得了较大的进展。 由于医学哲学逐步成为一个独立的研究领域，近年来世界许多国家形成了较强的研究力量和研究阵地。在各种不同的哲学文化背景下，医学哲学的研究表现出这样几个特点：第一，研究范围不断拓宽，由过去局限于主要对生物医学哲学问题的研究，发展为与医学有直接和间接关系的多方面问题的研究。如人的生存环境问题；社会人口问题：卫生政策问题等，涉及到社会，文化，道德，法律，心理等许多领域，形成了以医学为中心点向其他领域延伸、幅射和覆盖的局面，使医学哲学研究对象的外延不断扩大。第二，医学哲学的研究内容不再停留于对一般医学哲学问题的论述，而是逐步深入到医学的具体学科和具体问题中去，分析、讨论和证明某些医学具体问题的可行性和合理性，使医学哲学的研究内容呈现出实证性和逻辑化倾向。由于医学哲学着眼于对具体医学问题的概括和总结，其理论形态不拘泥于系统和一般原则的束缚，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表现出更新和突破的精神。第三，突出了对人这一主体的研究，从更广阔的社会文化背景中了解人在医学中的地位和意义。主体性原则成为医学哲学的出发点和归宿。第四，呈现出分化与综合相同步的发展趋势。对医学哲学具体问题的研究形成了形形色色的医学与哲学、社会科学相结合的边缘、交叉学科，使过去包容在医学哲学中的研究内容成为独立的研究领域，且分科越来越细，派生学科和新建学科不断增加。相反，由于现代医学所提出的一系列课题对于许多理论医学的学科具有共性，许多学科从不同的角度，运用不同的方法研究同一问题，出现了综合化的趋势，许多问题的解决不能不依靠医学哲学的理论作为认识问题的基础和解决问题的方法论原则，医学哲学作为理论指导性学科的地位将不断得到加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