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化树

·作者介绍· 张贤亮（1936—）祖籍江苏盱眙，生于南京。在重庆、南京、北京等地度过中小学时代，受家庭影响，从小喜爱文学，中学时期开始广泛涉猎俄罗斯和法国文学作品，并尝试文学创作。1955年高中毕业，自愿前往甘肃贺兰的农村担任基层工作。1956年任甘肃省干部文化学校教员。1957年因发表《大风歌》被错划为右派，几度被劳改、监禁、管制。1977年平反，调宁夏文联任《朔方》文学杂志社编辑。 1981年成为专业作家。1984年任宁夏作协主席、文联副主席。1986年任宁夏文联主席，为中国作协主席团委员、全国政协第六、七届委员。在新时期创作了一系列小说，主要有三类：《邢老汉和狗的故事》、《灵与肉》、《土牢情话》等轰动一时的伤痕小说；《绿化树》、《男人的一半是女人》等反思小说；《龙种》、《河的子孙》、《男人的风格》等改革小说。近年来，又发表了《我的菩提树》、《青春期》等作品。《灵与肉》、《肖尔布拉克》分获1980年、1983年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绿化树》获第三届全国优秀中篇小说奖。他的小说大多取材于知识分子苦难坎坷的生活经历和思想磨难，从中挖掘出丰富的哲理意蕴，具有强烈的思辨意味和悲壮的浪漫色彩。 ·内容提要· 1961年底，我（章永璘）劳改释放后，带着一本友人送的《资本论》到农场劳动。当时正值大饥荒，为了搞到吃的，我耍弄小聪明，欺骗老乡，同时又不断自责。下雪天，一个叫马缨花的青年妇女让我去给她打炉子，并拿出白面馍馍给我吃。此后，每天收工后，我都被她叫到家里去吃个饱。由于我和她逐渐亲近，车把式海喜喜对我充满了妒意和敌意，终于导致了一场争斗。争斗中，我博得了马缨花的偏袒和爱护。当我向她表达爱意时，她却用“你还是好好地念你的书吧”婉拒了。这句话深深地触动了我的灵魂，经过激烈的反思，我决意要超越自己，挑战各种欲望。于是我每晚都去她家读书，慢慢地发现彼此间的差距。我不断思索这是爱情还是感恩，最后下定决心：不是断绝交往，就是结为夫妻。 一天晚上，马缨花去给宰羊的帮忙，海喜喜突然闯进来与我告别，一席推心置腹的交谈使我了解了他以及他对马缨花的感情。临走前，他送我一袋黄豆，并让我与马缨花成家。他的宽容和善良使我羞愧万分。海喜喜走后，谢队长组织我们去追他回来。途中他也劝我与马缨花成家。当我与马缨花提及婚事时，她说怕影响我念书，等日子好过了再说。谁知一天中午，我突然被带到场部，后来又被送到专门整治人的队里去了。马缨花来找过我，但被干部训走了。后来我厄运不断：三年管制、三年劳改……终于与马缨花失去了联系。 二十年后，我因故回到农场，往事历历在目。《辞海》中“马缨花”也叫“绿化树”。我分明感到马缨花、海喜喜这些普通劳动者就是绿化树，他们心灵中的闪光点不仅已溶进了我的血液，而且也已经遍布大江南北。 ·作品赏析· 《绿化树》所写的是“主人公在1961年底到1962年初两个多月中的事”，在一个极为特殊而又相当典型的时代氛围和生活环境——大饥荒中，真实地再现了“右派”知识分子章永璘所经历的种种坎坷和磨难，记录了他在自我恢复和超越过程中的心路历程。与同期的反思小说相比，它最大的特色是在严格的现实主义创作中，融入了浪漫主义的激情与理想追求，作品呈现出严峻深沉、雄壮浑厚的意识格局。 主人公章永璘“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成了一个“自食其力的劳动者”。但是大饥荒的食物匮乏，人们面临生存危机，更使这个饱读诗书的知识分子只剩下禽兽一般的求生欲望。他会为得到一点可怜的食物而欣喜不已，连唤“祖宗有灵”；会为多捞100CC面糊耍弄小聪明；甚至愚弄老乡，用三斤土豆换五斤胡萝卜……在精神上，“右派”身份使他抬不起头，内心极度苦闷。在物质贫乏和精神压抑的双重挤压下，他被抛出了“人”的界限之外。在此，小说对“左”倾错误的批判是非常明确的，但它的独特之处更在于，从中升华出另一个精神境界——不断超越自己，完善自己，追求人生的崇高意义。在困境中章永璘从未停止过自剖式的拷问，他在灵魂深处不断搏斗、不断反省自责。小说以大段大段内心独白披露了他披荆斩棘走向灵魂再生的艰难之路。他的自白具有强烈的理性色彩，表现出对理想、对人生崇高境界不断追求的激情和精神美。 马缨花的形象则使作品闪现出一种蕴藏于普通百姓中的原始、粗犷、淳朴的人性美。在那个特殊年代里，马缨花如一阵旷野之风，奔放不羁，热情如火，她以巨大的同情心把这个当时最卑贱的人搀扶了起来，用她纯洁美好的心灵温热了他的躯体，用她对美好生活的热望激发了他灵魂的苏醒……马缨花身上发散出来的那种对美好生活的渴求和憧憬，使作品洋溢着富于理想的浪漫气息。它与章永璘身上折射出来的超越自我的崇高精神一起，使小说在严格再现现实的过程中，凝聚着对理想、对真善美不断追求的浪漫激情，给人积极奋进、不断探求的精神力量。 另外，作品对大西北荒原粗犷、雄浑、苍凉的自然风光的描绘，对当地粗野、雄强而又诚挚、忠厚的风土人情的描写都很好地表现和强化了这种理想主义追求和浪漫情调。（翟慧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