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屋檐下

作者介绍· 夏衍（1900—1995）原名沈乃熙，字端轩，常用笔名夏衍、沈端先祖籍河南开封，浙江杭州人。早年参加五四运动。1915年入读杭州浙江公立甲种工业学校。1920年毕业后获公费赴日留学。次年考入日本明治专门学校电机科。1925年入九州帝国大学工业工学部冶金学科。留学期间阅读了大量的世界名著。1929年与戏剧界其他人组织了上海艺术剧社。1930年参加左联的筹备与组织工作，成为左翼文化运动的领导者之一。1932年进入电影界，以黄子布著名于影坛。1935年在上海发表了话剧处女作《都会的一角》。1936年4月完成了多幕剧《赛金花》，同年冬天多幕历史剧《秋瑾》脱稿，报告文学《包身工》问世。1937年4月《上海屋檐下》问世。抗战初期，在广州创作了多幕剧《一年间》1940年在桂林创作了《心防》、《愁城记》以及独幕剧《赎罪》、《娼妇》、《冬夜》。1941年创作长篇小说《春寒》。1942年赴重庆，创办中国艺术剧社，创作了《水乡吟》、《法西斯细菌》、《复活》、《离离草》、《芳草天涯》、《戏剧春秋》、《草木皆兵》等剧作。建国后担任上海市文化局长。1954年调任文化部副部长。1956年写成多幕剧《考验》等作品。“文革”中受到冲击，1978年复出担任对外友协副会长。1995年在北京逝世。其作品触及不同历史时期和各个社会阶层，风格简洁明快，语言清新自然。 ·内容提要· 上海的黄梅时节，细雨丁冬，时大时小，在林志成家的弄堂里，小学教员赵振宇之妻与另一房客黄家楣之妻桂芬在闲聊，房东林志成则与赵振宇海阔天空，大发牢骚。 黄家楣之父从乡下来看望他，并一直以为黄家楣在上海很有出息。黄家楣不愿让含辛茹苦培养自己的父亲失望而四处借钱招待老父，但终被父亲发觉。海员之妻施小宝则因丈夫长年在外，为小天津所恐吓，被迫出去接客。 林志成的已十几年音讯全无的好友匡复突然来访，令林志成尴尬难当。十几年前匡复入狱后托林志成照料自己的妻子杨彩玉和女儿葆珍，现在却发现林志成与杨彩玉因迫于生活已经同居，一时意气消沉。杨彩玉也告诉匡复，她现在的生活并不幸福，希望匡复能带她一起离开。但匡复已不复当年，再也鼓不起勇气。此时传来房客李陵碑苍凉的歌声，他的儿子战死抗日沙场，而他则一直等他当了司令回来。葆珍当上了“小老师”放学回家，得知匡复是自己的父亲后，叫了一声“爸爸”，便跑出家门教别人唱歌去了。 林志成所在纱厂工人罢工，林志成不愿去毒打工人而被解聘，回家后决定出走，让杨彩玉和匡复重修旧好。窗外葆珍带孩子们唱起了“我们都是勇敢的小娃娃，大家联合起来救国家”。匡复受到激励，并且看到林志成与杨彩玉的结合其实也并不只是迫于生活，便给林志成留下一张字条后，毅然离开了林家。林志成和杨彩玉一同奔出在雨中寻找匡复。 黄家楣的父亲终于决定回乡下，此时雨声渐大，赵振宇则宽慰地说“总有一天会晴的”。黄家楣送走父亲回家才发现，父亲在自己的女儿咪咪的怀里偷偷地塞了一个红包，只得对咪咪说：“你祖父希望不到我，现在希望着你啦。”而林志成与杨彩玉则遍寻匡复而不遇。 葆珍和孩子们的歌声又起，大家不由得加入，合唱“大家联合起来救国家”之曲，歌声越来越大，盖过了李陵碑迟暮凄怆的歌声。（陈旭光） ·作品赏析· 这个剧本是夏衍的第四个剧本，在这个剧本中他开始了现实主义创作方式的探索。这个剧创作于1937年，由于抗战爆发，直到1940年前后，在重庆、成都以及“孤岛”上海，才将它多次搬上舞台。它反映了上海一幢石库门楼房的五家住户的日常生活，夏衍在这样的地方生活了十年，他对这里的生活非常熟悉。夏衍说，他是要借“上海这个畸形社会中的一群小人物”，“反映一个即将来临的伟大的时代，让当时的观众听到些将要到来的时代的脚步声”。 剧作家虽然表现的是五户人家日常生活的横断面，但是他善于通过人物的语言、细节、情境以及曲子来刻画人物的心灵。剧中的五家都是灰色的小市民。小学教员赵振宇，虽然住在灶披间，但他“乐天知命”，常以“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譬如说”来安慰自己，赵妻则因生活贫穷而变得势利、尖刻。失业的洋行小职员黄家楣住在亭子间，他是肺病第三期的患者，面对父亲的到来，他和妻子虽然口角不断，但这时也只有典当衣物来款待老父，黄父觉察以后，默默地留下最后的三元钱离去。施小宝虽然打扮得像一个“摩登少妇”，但她丈夫出海长期未归，她只有被迫卖身而落入流氓魔爪。李陵碑是一个老报贩，他的儿子在一·二八战争中阵亡了，在剧中，剧作家只是通过他凄凉地哼唱着《李陵碑》中的曲子来刻画他的孤苦伶仃的心灵。 剧作家将林志成、杨彩玉和匡复置于全剧的中心，匡复从狱中回来是全剧的焦点。这个情节是剧作家根据当时一些革命者出狱后悲欢离合的故事而创作的，有点类似俄罗斯革命党人的“意外的归来”，因此这部剧原名《重逢》。剧作表现了三人面对进退两难的尴尬局面，无法平抑自己内心的感情波澜，通过揭示他们的心理冲突来深化全剧的主题。 在这个剧中，夏衍采用契诃夫式的双层艺术结构，即表面现实和深层的诗意概括。一方面是林志成、杨彩玉、赵振宇、黄家楣、施小宝、李陵碑的日常生活；一方面是匡复的归来所引起的冲突，而他的出走更是一种希望所在。剧本的结尾，大人和孩子们一起唱着“勇敢的小娃娃”，显示出人们对于光明未来的朦胧的憧憬。这部剧作给我们留下的印象最清晰的，是剧中梅雨低压的天空和冲破阴云的阳光，它不仅起到了烘托和渲染氛围的隐喻作用，而且具有贯穿全剧的象征意义。《上海屋檐下》是夏衍的现实主义杰作，在中国话剧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胡志毅 陈旭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