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中轴原理

美国未来学家丹尼尔·贝尔以倡导“后工业社会”理论著称于世，他在《后工业社会的来临——对社会预测的探索》(1973年）一书中，采用“中轴原理”的方法，研究了后工业社会的一般特征。其研究方法的要旨如下： 1.确定从技术经济关系考察社会发展的研究纲领。贝尔确认，人类社会本身好比一幅纷繁的画卷，在这样一幅巨画面前，社会学家和历史学家可以选取各种角度，来描述社会和认识社会。例如，世界历史可以根据各个国家的发展过程孤立地加以研究；也可以像阿诺德·汤因比那样，以文明或文化作为分析单位来考察。在此，研究者的目的决定了他注意的中心问题。这样的考察难免破坏人们对历史进程的整体理解，它使社会历史的某一个方面得到重视，另外一些方面却遭到忽视。这种考察方法的局限性，是由社会历史本性和人类知识本性所决定，是无法消除的。作为一个社会研究者所能够做的，是在对社会和历史现象作出理论阐述时，尽可能清醒地意识到，我们的每一种理论都有着类似的局限性。 鉴于这一原则，贝尔制定了从社会基本的技术经济关系来考察社会的研究纲领。他实质上看到，生产关系是决定社会性质的主要因素，在生产关系的内部构成中，技术经济关系比社会经济关系显得更为重要，后者的确立具有偶然性，前者则与生产力发展水平直接相连，甚至在不同制度下有相同的表现形式。他如此说道：“我用‘工业社会，作为研究的概念单位。工业社会这个概念包括了十几个不同国家的经历，纵贯诸如美国和苏联这样一些对立社会的不同社会制度。工业社会是围绕生产和机器这个轴心并为了制造商品而组织起来的；前工业社会则依靠原始的劳动力并从自然界提取初级资源。工业社会在生活节奏和工作组织方面就是现代西方社会的社会结构（即经济、职业体制、阶层体制）的特定含义。”① 2.以社会结构发展的预测为着眼点。贝尔以后工业社会作为他研究的基本对象，后工业社会在现实中尚未形成，而是一种即将来临的社会形态，对未来社会的研究属于预测。为此要区分预测与预报的不同之处。 预报通常针对一些具体事件而言，它集中于作出决断。这种关于事件的预报是个别的、特殊的和概然的，而不能上升到规则化和公式化的理论。由于事件联系的复杂性，要作出准确的预报极其困难。事件的预报本来就是困难的。事件是社会矢量（利益、力量、压力之类）的交叉。虽然在某种程度上人们可以分别估计这些矢量的强度，但需要有一门“社会物理学”来预报它们确切的交叉点，在那里，决断和力量相遇不仅形成事件，而且更重要的是构成事件的结果。 与预报不同，预测不是针对个别事件，而是针对众多事件的共同倾向而言。预测的前提是事物发展的规律性。预测虽然不能象预报那样，告诉人们事件发展的实际结果，但它可以通告事件发展的大致趋势，为人们制定行动计划提供参考，增强人类活动的自觉性。当然，预测方法也有局限性，它的准确率与推断时间的增长成反比；此外，历史的进程有时会受个人作用和其他偶然因素的影响，而发生偏斜甚至逆①贝尔：《后工业社会的来临》第2页，商务印书馆，1984年。转。 贝尔就社会领域的各种预测方法分别作了考察，这些预测方法有：技术预测、人口预测、经济预测、政治预测和社会结构预测。贝尔认为，社会结构预测是适合未来研究的主要方法，它研究社会结构的变化趋势，这些结构变化包括：由农村社会转向城市社会，由农业经济转向工业经济，由联邦国家转向中央集权国家等不同类型。所谓后工业社会，就是现实社会结构变化的预测结论。他说道：“后工业社会这个概念是本书的主题，它是有关西方社会的社会结构变化的一种社会预测。”①“本书提出的命题是：在今后30年至50年间，我们将看到我称之为‘后工业社会’的出现。正如我所强调的，这首先是社会结构的变化，其结果在具有不同政治和文化构造的社会中将有所不同。然而，作为一种社会形态，它将是21世纪美国、日本、苏联和西欧社会结构的一个主要特征。”② 3.以中轴原理为基础建立概念图式。在确定以社会结构预测为主要方法之后，贝尔进而指出，社会结构并不是从社会现实中抽象出来的，而是人类思维概念图式的反映。人类是靠概念图式来认识世界的，通过建立各种概念图式，从复杂的现实关系中挑选出某些属性，加以归并分类，以此形成各种知识。 为了建立有关后工业社会的概念图式，贝尔提出一个新的研究方法原则——中轴原理。他说道：按照我所使用的方式，概念性图式的基础是中轴原理，并具有一个中轴结构。所谓中轴原理，是指一种与单纯因果推论相异的社会研究方法，它采用事物间相互作用的趋中性分析，来取代传统的因果作用分析。中轴原理和中轴结构的思想力图说明的不是因果关系（这只能用经验关系论来说明），而是趋中性。在寻找社会如何结合在一起这个问题的答案时，它设法在概念性图式的范围内说明其他结构环绕在周围的那种组织结构，或者在一切逻辑中作为首要逻辑的功能原理。 贝尔认为，通过对中轴原理的强调，可以舍弃用单一的因素（如经济或宗教）来说明社会本质的偏狭观点，而把社会看作一个总体性的非聚合系统，这个系统的动因来自于其组成部分的相互作用，以及组成部分与外界环境的作用，这样便可将一切社会现① 贝尔：《后工业社会的来临》第14页，商务印书馆，1984年。②同上，第2页。象都看作处于趋中性的相互作用之中。贝尔指出，就趋中作用来考察社会，并不就此否认从其他角度考察社会的可能性，相反，它为多角度的考察提供了坚实基础。其实，任何角度的考察本身就表现为一种趋中性研究。例如：所谓封建主义、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这些社会形态，乃是以财产关系为中轴形成的概念序列；而前工业社会、工业社会和后工业社会，则是以生产方式和知识形态为中轴的概念序列。社会研究如果以财产关系作中轴，那么可以在美国和苏联之间发现矛盾关系；如果以生产和技术作为中轴，那么美国和苏联同属于工业社会，又具有一致性。在实际研究中，不同的考察角度可以互相补充，但也有必要确定某一角度考察的逻辑优先地位。在贝尔的社会研究理论中，这一优先中轴就是以生产方式变更引起的社会结构发展。 在上述方法原则支配下，贝尔对后工业社会的结构特征作了详细研究。他从考察现代工业社会的发展状况中，概括出后工业社会的特征，而对工业社会的考察，又是以美国作为范例。贝尔提及，他之所以选用美国作为范例，不仅因为美国是他切身相处的一个国家，可以直接观察和体验各类社会问题，而且因为美国的社会结构变化比其他国家更为突出，具有充分的代表性。 贝尔预测了后工业社会在社会结构上将发生的五个方面变化： (1)经济方面：从产品生产经济转变为服务性经济； (2）职业分布：专业与技术人员阶级处于主导地位； (3)中轴原理：科学知识处于中心地位，它是社会革新和政策制定的源泉； (4)未来方向：控制技术发展，对技术作出鉴定； (5）决策方向：创造新的智能技术。 这五个方面的变化使未来社会结构表现出不同于工业社会的如下新特征：由大学、学术研究所和研究公司组成社会的核心机构；以智力密集型工业作为经济基础；以人力资本作为首要的生产资源；以科学政策和教育政策为内容的政治配置；在私人企业和公共部门的作用之间保持平衡；由技术差别和教育差别划分而成的社会等级；以对官僚主义的抵制和对抗性文化为特征的社会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