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生货币与外生货币

货币的内生性与外生性问题，由于一些著名学者在争论中似乎都各执一端而贯穿于货币理论史。从狭义上说，那些主张货币外生性的人认为，一组变量中的一个或所有变量，如物价水平、利率及实际产出是由货币存量的变动决定的；而那些主张货币内生性的人则认为，流通中的货币存量是由上述一组变量中的一个或所有变量决定的。这种狭隘的定义带来了几个问题。物价水平（P)、利率（R)、实际产出（Y）和货币存量（M），在一个单纯完善的经济中均属宏观经济变量。一直在进行的争论的某些部分起源于这场争论中不同参与者的观点：即这样一个高的总量水平是否合适，比如是否存在一个利率？另一部分争议涉及到如何挑选可变动的货币存量问题。代表货币存量的是商品货币（黄金）、法（纸）币、银行存款，还是量度更大的清偿能力。这个问题甚至可以从一个单纯完善水平进行讨论：既可以在封闭经济条件下，也可以在开放经济条件下进行讨论；既可以从均衡角度，也可以从非均衡角度进行讨论；既可以进行动态研究、也可以进行静态研究；还可以进行短期的或长期的研究。基本的问题是关于货币与其他变量或其他变量与货币之间因果关系的方向问题。但是由于我们近年来对有关因果关系和外生性问题的基础统计理论的理解前进了一步，争论的各方将变量的政策可控性与变量（特别是货币）的外生性结合起来考虑。严格地讲，在没有任何关于政策可以操纵某一变量的假定下，此变量也可能具有外生性，例如下雨。还有，一旦把问题放在动态条件下，我们就应当区分是弱外生性（即允许在较长时期里存在从内生变量到外生变量的反馈），还是强外生性（不允许存在这种反馈）（亨德里（Hendry)、恩格尔（Engle）和理查德(Richard), 1983年）。内生性和外生性的概念只有在模型的条件下才有意义。但在过去，我们常常不能确定这样一个模型，这就使得争论持续不休。 一些定义 为了使问题简化起见（这有可能使读者望而却步），让我们先确定一个小型模型，在这个模型中内生性和外生性是可以定义的。这个宏观经济模型包含4个变量:P、Y、R和M。这些变量是内生的还是外生的尚待讨论。我们再把这些变量分为非货币变量,P、Y、R（用X来标示）和货币M。当然还存在其他真正的外生变量——时尚、技术、国际变量——这些变量用Z来标示。现在我们看到，变量集X和M是相关的，它们是以变量集Z为条件的联合分布。货币的内生性和外生性是关于X和M之间的相关性是否可以用X或M来表示；X是M和Z的函数，M是X和Z的函数，在经济计量学意义上，我们可以将X和M的联合分布分为X关于M、Z的条件分布和M关于Z的边际分布（外生货币的情况），或者分为M关于X和Z的条件分布和X关于Z的边际分布。因此，当我们说货币是外生的，意即对变量集X来说，M是外生的，但它仍然可由变量集Z所决定；相应的，变量集X也是外生的如果M虽然不受X的现值影响，但仍受X和Z的过去值影响，那么，M就是弱外生性的。因而，货币管理部门可以对M实施控制，但其应对变量集X的过去行为作出反应。于是，M是由某一反应函数所决定的，并且只是弱外生性的。弱外生性的定义同样可以推广到变量集Z这样即便是国际变量，如资本流动，也可以由变量集X的过去值所决定。在这种情况下，这些国际变量也是弱外生性的（有关进一步的详细论述，参见德赛(Desai), 1981年）。研究货币外生性问题的最好方法是确定所考察的货币经济的类型——商品货币、纸币、信用货币——并考察可能影响货币供应量的那些变量及它与其他变量之间的关系。 商品货币 从历史上看，有关货币外生性的争论是围绕货币数量论展开的。货币数量论主张，在任何时候流通中的货币量决定交易量。如果流通中的货币量持续不断地增加，它迟早会导致物价的上升。在商品货币的条件下，这种主张使货币当局没法用较贱的金属来减少和降低铸币的成色。这些就是通过政策操纵来改变货币数量，然后货币数量外生地作用于物价的方法但是，在商品货币制度下，因金矿的发现和黄金的大量流入而引起的贵金属的流入，也会改变货币存量。除非是在开放经济中，这些外生性变动是不易受政策控制的。大卫·休谟(David Hume）第一个表述了货币数量论，他首先说明黄金从国外流入的情况，并探讨了它首先对现实经济活动以及最终对物价的影响。在休谟的货币数量论中，货币是外生性的，但它不受政策的控制。对立的观点（如詹姆斯·斯图亚特（JamesSteuart )所主张的）是：经济活动水平使货币供应量与之相适应。这种结果，一部分可以通过一些预见到自己的股票将有较好收益的人使货币退出窖藏来达到；如果银行愿意“容纳”更多的票据，货币数量也可以改变（德塞,1981年）。货币退出窖藏意味着，在商品货币经济中流通的一部分货币供应量是外生地决定的。这种观点的论据是：即使是黄金的流入，也可以由国内外黄金价格的差异所引起。这种情况在18世纪世界黄金市场形成之前是很多的在那时候，只要价格差异与黄金流入之间存在着滞后，货币就是弱外生性的。 内在货币 然而，一旦将银行引入货币事务中，外生性问题就变得复杂起来。虽然对银行机构已知之甚多，但直到最近，我们还缺乏严密的有关银行行为的理论。如果银行愿意“适应”较大的交易量，这只是因为银行感到有利可图。这种增加的赢利性应当是实际的、看得见的，但这一定是借款人愿意支付的利率（贴现率）与银行获得清偿能力所应付的利率之差增大的结果。因而，银行选择了扩大信贷对现金基础的比率，并承受较高的交易量。银行创造内在货币，而内在货币只能看作是内生的。但是，一家银行可以创造货币的程度将取决于银行体系的行为。银行体系通过“寄存机制”可以选择任何一个信贷与现金基础的比率。人们可以想见，在这样一个内在货币的体系中，银行可以任意地，即外生地增加货币供应量，尽管这是不太现实的。但是，银行的这种行为必须是基于预期可赢利性的考虑。我们可以设想银行因受“错误”预期的引导通过自身机制而维持信贷高涨的情况。这就是威克塞尔(Wicksell)累积过程可以使其自我维持的方法。银行体系任意地、外生地增加内在货币虽然是可能的，但却是不太现实的。这会遇到因国内外现金漏出所造成的问题（国内现金漏出对现金流通速度变化的影响是有限的）。由于现金国际漏出会导致黄金外流，因而是一种最可能实行的约束——国际金本位（它为19世纪的货币理论提供了依据）通过对所有国家实行统一的黄金价格而对货币供应量形成外生性约束。在这种情况下，货币是外生的，并且不受政策的控制。在国内变量引起黄金大量流动时，货币是弱外生性的 外在法币 在这种情况下，法币是作为国家的负债，即作为外在货币而印制的。它为不受任何约束的外生货币作了最好的说明。在一个只使用纸通货，并且这种纸通货是由货币当局印制的世界里，货币存量可以被外生地决定。即使存在内在货币，但只要货币当局坚持要银行遵守严格的现金-存款比率，而且不存在处于货币当局控制之外的可以得到的现金代用品，情形也是如此。这种观点完全符合凯恩斯（Keynes）在《通论》中的假设，也符合米尔顿·弗里德曼(MiltonFriedman）的货币主义理论中的假设。按照这种观点，银行体系是一个被动的机构，并假定现金基础总是全部被贷尽的。这样，确定了只由货币管理机构提供的银行体系中强力货币的数量后，货币供应量就被决定了。即使货币存量是外生的，但它对非货币变量集X的影响是不确定的。这是因为将货币存量转化为流通中货币的速度不一定是恒定的，而且是多变的。如果货币流通速度不仅是多变的，而且是变量集X的函数，那么，即使货币管理机构可以决定货币存量，但货币对真实变量的影响也不像货币数量论所预测的那样。因此，货币主义者与凯恩斯主义者的分野并不在于货币的外生性问题，而在于货币流通速度的决定因素。对货币主义者来说，货币流通速度（M/P · Y）必须独立于P、 Y、R和M。而对凯恩斯主义者来说，货币需求主要取决于利率，货币需求的利率弹性是一个变量，这个变量在流动性陷阱中趋向于无穷大。 现代信用经济 在一个有内在货币、外在货币，也有非银行金融部门和复杂的银行体系的世界里，货币的外生性问题是最为复杂的。在前述外在法币的情况下，现金比率是由银行确定和恪守的。正是当银行准备金基础包含政府债务工具（如种种财政部债券、政府债券等）时，银行追求利润最大化的行为致使货币存量的很大部分成为外生的这样，虽然狭义的货币基础（流通中的货币和在中央银行的准备金）可以由货币管理机构控制，但在经济中，货币基础与整个流动性的关系是极不稳定的。只要银行补充流动性的成本不超过贷款所获的利率，银行就会扩张其贷款业务量。广义货币（M3）与狭义货币（M0）的关系成为弥补预算赤字的筹资政策和利率结构的函数。因而，狭义货币存量是外生的并由政策决定，但是广义货币存量是内生的。这里一个关键的近期因素是近10年间的金融革命（德切科（DeCecco),1987年）金融工具的多样化——信用卡、赊账卡、货币市场基金、有息活期存款、电子现金转账系统——使得现金与金融交易量的比率多变了，虽然这个比率有急剧下降的趋势。金融革命还增加了货币代用品的数量，并使流动性的成本降低。这样，非银行金融体系就可以通过“容纳”更大的交易量、预付贸易信贷、增加消费信贷等办法来创造流动性。在这种情况下，现金流通速度急剧提高，流动性，即比广义货币更广的概念便成为内生的了。在这里创造流动性的可赢利性又一次成为决定性的变量。但是，金融革命也使得世界金融市场一体化，各国经济的开放程度日益提高。因而，资本流动十分迅速，它对隐蔽着的利息平价的瞬间离差都会有所反应。在此情况下，货币至多是弱外生的，而更常见的是内生的。因此，货币外生性、内生性问题主要取决于所考察的货币经济的类型（商品货币、纸币、信用（流动）货币）。这个问题还取决于这种货币发行的银行和金融体系的复杂性。过去200多年的争论仅用货币一词来概括各种不同的情况，而且也没有澄清问题究竟是货币的外生性还是货币的可控性问题，所考虑的究竟只是货币存量还是货币流通速度一旦这些问题都澄清了，那么，为了决定货币是否可能是外生的，外生性概念就需要在现代经济计量的方法和有关的模型中作出定义。看来，货币存量的定义越狭窄，它就越是符合（弱）外生性的要求。为了表明货币决定物价水平或现实经济，这种外生性是必要条件，但不是充分条件。 梅格纳德·德赛（Meghnad Desai)著 励敏捷 译 杨宇光 王福重校参考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