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人类学
(philosophical anthropology)西方近年来流行的研究人的新兴领域和学科,大致包含两层含义。广义而言,它是指哲学上的一切关于人的理论、观点和学说,包括意志主义、生命哲学、存在主义和弗洛伊德主义等等,即相似于我们所说的人本主义思潮。狭义而言,它特指在本世纪初由马克斯·舍勒所创立,后来发展为包括宗教哲学人类学、生物哲学人类学、心理哲学人类学和文化哲学人类学等分支的庞大哲学体系。它诞生在德国,流传于欧洲大陆,渗透到英、美诸国,并在苏联和东欧产生了广泛的影响。现代哲学人类学的基本思想是由德国著名哲学家马克斯·舍勒在本世纪20年代首次系统表述的。人是什么以及他在宇宙中占有何种地位的问题是全部哲学人类学的中心。它主要探讨关于人与自然领域及其所有事物的基本关系,关于人起源的形而上学本质,关于他在世界中物理的、心理的和精神的起源,关于推动人运动和伴随人运动的动力,关于人的生物、心理、精神、历史、社会发展规律,关于人与上帝的关系。舍勒声称,哲学人类学所探讨的是哲学最终的课题,它解决的是哲学的最终的任务,它建立的是全部哲学的价值基础。舍勒认为,人是生命冲动和精神本质的双重存在结构。他通过人与环境、人与历史、人与上帝的三个主题来确定人在宇宙中的特殊地位:人向世界开放,推动和引导历史发展,与上帝同生共存。这些就是舍勒描绘的人的完整形象,也就是他的哲学人类学的全部图景。生物哲学人类学是哲学人类学的主要分支。它从人存在的生物领域出发,把人的本质看作是不完备的和开放的,人能通过一系统文化和伦理活动来补偿自己,从而成为完整的人。它的主要代表人物有:波依坦迪克、波尔特曼和格伦。文化哲学人类学是哲学人类学的两大重要流派之一。与生物人类学把人放在狭隘的生物领域来考察不同,文化人类学则把人置于更为广阔的文化、社会、历史、传统的背景中加以思考。如果说前者把人看作是尚未确定的生物,那么后者则是把人理解为文化的创造者及其产物;如果前者把文化视为人匮乏的补偿形式,那么后者则把文化当作决定人本质的关键。正因为如此,文化哲学人类学者声称,文化人类学才是“第一个包含完整人的人类学”,也是哲学人类学发展的“最高点”,“一种未来人类学”。文化哲学人类学的主要代表人物是罗特哈克尔和兰德曼。兰德曼是文化哲学人类学理论的系统化者,他把创造性视为人存在的本质结构,而完整的人则是创造文化的人和客观精神的人的统一。作为人的存在结构的创造性有两个基本含义:其一,人能通过它确定自己的存在方式。动物的生存形式完全由种的遗传所确定,而人能高于或低于自己的种,“人可以提升为令人惊奇的文明样式,也可以成为比动物更低劣的野蛮形式”。其二,人能通过它产生丰富的个体存在样式。兰德曼从人是文化的创造者出发,得出人是文化的产物,以人的主观精神为起点,论证了人是客观精神的显示。客观精神和文化产物有四个特征,即人是文化存在、社会存在、历史存在和传统存在。值得注意的是,文化哲学人类学与文化人类学有重要的区别,文化人类学是人类学而非哲学的重要分支,它主要是在人种学的基础上研究早期人类的文化结构、文化成果、文化风俗、文化心理,及其对社会、经济、法律等等的影响,它基本上是一门实证科学。哲学人类学试图运用经验和知识对人进行哲学理解,提供了把人的内在结构与外在关系结合起来探究完整人的新角度。正如哈贝马斯所说:“哲学人类学统一或融汇全部具体科学的基础——诸如心理学、社会学、考古学或语义学等——研究人和他的产物;但它并不转向某一专门的分支。”它栖息于经验和理论之间,以哲学态度来解释科学的基础,它研究被科学观察的人和为哲学理解的人。哲学人类学以人作为当代科学、哲学、宗教等学术思潮的汇合点的理论意图具有一定的积极意义,它标志着西方现代哲学中科学主义与人文思潮合流的大势,反映了西方文化中科学与哲学相互渗透的潮流。它不仅为西方现代哲学研究人开辟了新的途径,而且也对我们发展马克思主义关于人的哲学有新的启迪。但是必须看到,由于哲学人类学者忽视了社会实践对人的影响,否认了物质生产活动对人的决定性作用,因此,它所描绘的依旧是片面的人。在舍勒那里,人是精神的生物,生活的禁欲者,是以全部精神能力超出尘世生活的存在。在格伦那里,来源于自然的不完备性决定了人活动的能动性、文化社会生活的可能性,人以生物性为标志。在兰德曼那里,人从创造性的主观精神向文化形式的客观精神过渡,人仅以文化为特征。可见,哲学人类学是活跃在各个领域的单面人。正如鲍勒诺夫所说:“带有全部丰富性的历史世界一点没有进入这些哲学人类学所建立的人的形象中。……这里只是在人的本质特征和属性的森林中砍出了一条小道。虽然建立了一些特定人的形象,但他们却是片面的,只是一些被扭曲的画面,因而也就没有确定地达到人的整体的定义。”(邓安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