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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系在皮绳扣上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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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绍· 扎西达娃(1959—)祖籍四川巴塘,生于重庆。少年时代生活在拉萨。在拉萨初中毕业后,进西藏藏剧团从事舞台美术工作,后任编剧。现在西藏自治区文联工作,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西藏作家协会常务理事。1979年开始发表小说,处女作《沉默》。八十年代初又陆续写了《朝佛》、《归途小夜曲》、《沉寂的正午》、《闲人》、《江那边》等作品。这些早期作品虽说也充满了灵气,表现了藏族青年一代在新旧生活的对立冲突中的选择和追求,但总的说来,大都停留在社会学层面上。八十年代中期,扎西达娃的创作发生了质的突变,他从拉美魔幻现实主义那里吸取了灵感,连续写出《西藏,系在皮绳扣上的魂》、《隐秘岁月》、《去拉萨的路上》等作品。这些小说突破了前期作品那种社会学模式,而深入到西藏民族、宗教的历史和文化的深层,不仅是扎西达娃的最好的作品,也是新时期中国先锋派小说中比较优秀的作品。他的这些作品,为中国先锋派小说创造了一种新的小说模式,即被称为中国的魔幻现实主义的“现代神话模式”。 ·内容提要· 我于某一天来到帕布乃冈山区。这里的人们已在悄悄享受着现代化的生活,但是,总还残留着某种古老的东西。第二十三位转世活佛,九十八岁的桑杰达普快要死了。我对他说,他死后将不再有转世继位,西藏喇嘛教将走向末日。活佛摇摇头,否认我的观点并给我讲了一个“两个年轻人去寻找香巴拉(理想国)”的故事。奇巧的是,活佛讲的故事正好是我写好但没有发表且从未曾示人的一篇小说。回到家,我从编号为840720的牛皮纸袋里拿出那篇还没有题目的小说。下面就是这篇小说: 琼赶着羊下山的时候,远远看到一个汉子正朝她家的方向走来。来人叫塔贝,吃过饭就在琼的爸爸床上睡了。不堪孤独和寂寞的琼,第二天就跟着塔贝离开了这片毫无生气的土地。她不知也不问他将把她带向哪里。 琼的腰上挂着一条皮绳,每走一天在上面打个结。当皮绳密密麻麻打了数不清的结的时候,他们来到一个叫甲的村庄,受到正在祈雨的村民的热烈欢迎。人们把琼错当成转世下凡的白度母的化身。一位老人问塔贝要去哪里,塔贝说,不知道。老人说,翻过雪山,再走两天,有数不清的沟壑,那是莲花生大师右手的掌纹。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出去。我也不知道走出去以后前面是个什么世界。塔贝要去那边。老头提出要琼留下做儿媳,塔贝同意了。上路前,塔贝被拖拉机撞伤了内脏,他坚持进了山,半路上吐了血。小说到此结束。 我决定回到帕布乃冈,翻过雪山去莲花生掌纹地寻找我的主人公。我从山上跌下来,等醒来已是在山脚。一看手表,发现时间出现倒流现象。我的精工牌全自动太阳能电子表从月份、星期到日历全向后翻,指针逆方向运转。“塔——贝!你——在——哪——儿?”我放声喊叫。奇迹出现了,琼站在我面前。“塔贝要死了。”琼哭着说。我伏在塔贝耳边,用各种道理企图说服他,他要寻找的地方是不存在的“乌托邦”。将死的塔贝似乎听到了什么,眼睛警觉地四处搜寻。随后我和琼都听见了一种从天上传来的声音:美国洛杉矶第二十三届奥运会开幕式实况转播。这不是神的启示,是人向世界挑战的声音,我对塔贝说。塔贝死了。琼腰间的皮绳打了一百零八个结。 我代替了塔贝,领着琼一起往回走。时间又从头算起。 ·作品赏析· 这是一篇具有中国魔幻现实主义审美特色的小说。 小说由两个相互交融的故事构成:一是追求虚幻的神佛的故事(寻找“香巴拉”),一是现实的人间故事。前者是通往所谓的天国之路,后者是走向现实的人生之路。美丽的藏族姑娘琼,厌倦了闭塞、落后、孤寂的生活,跟随苦行者塔贝去寻找佛教的所谓天国净土“香巴拉”。他们无目的地到处流浪。途中经过甲村,琼姑娘被甲村的现代生活(小会计手中的计算机和有酒、音乐、迪斯科的酒吧)吸引,不想再流浪了。塔贝也被拖拉机撞死了。这一切暗示了现代文明的生活方式对藏族古老而又神秘的生活方式的冲击这时,作者“我”出现在作品之中,领着琼走向寻求现实幸福的生活之路。作者把这两个故事交织在一起,就把西藏的历史和现实、宗教文化和世俗生活用象征化的手法共时性地表现了出来,从而构成了一种具有魔幻色彩的艺术世界——现代神话。 与作品的魔幻色彩相适应的是它的独特的叙事方式。叙述者“我”在作品的开头仅是一个不介入故事但评论故事的非角色式(又称非戏剧化)叙述者。“我”在桑杰达普活佛临死前听到一个“两个康巴人寻找天国”的故事,而这故事与“我”以前写的没有发表的一篇小说一模一样,于是“我”让“我”的主人公琼和塔贝从“我”编了号的牛皮纸袋中走了出来。接下来的一段就是“我”的小说的正文。但到小说结尾时,“我”却走进了自己的小说,成了一个角色式(又称戏剧化)叙述者,与自己小说中的女主人公琼一起开始新的路程。这种叙述方式及叙述者形象一反传统,体现出一种魔幻式的、象征式的后现代形式特征。这与马原的“叙述圈套”相类似而又有自己的特色。扎西达娃为中国小说艺术发展提供了一种崭新的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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