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欲
中国哲学一对重要范畴,即“天理”、“人欲”之简称。理、欲概念始见于《礼记·乐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夫物之感人无穷,而人之好恶无节,则是物至而人化物也。人化物也者,灭天理而穷人欲者也”。这里的理、欲只是一般意义上的概念。北宋张载明确把理欲作为伦理学范畴,他说:“天理者,时义而已”(《正蒙·诚明》);“只为天理常在,身与物均见,自不私”(《经学理窟·学大原下》)。认为人欲就是私欲。程颢把“天理”改造成哲学范畴,将封建纲常名教上升到世界观高度。在程朱理学中,天理既是宇宙的本原和法则,又是道德的原则、规范与最高境界。理学家关于理欲关系主要有下列看法:①理欲是互相对立、不能兼容的。程颐说:“不是天理,便是人欲”,“人欲肆而天理灭矣”(《粹言》卷二)。而“灭私欲,则天理自明矣”。朱熹说:“人欲云者,正天理之反耳”(《答何叔京》)。“天理人欲,不容并立”(《孟子集注》卷五)。“天理存则人欲亡,人欲胜则天理灭。未有天理人欲夹杂者”;“此胜则彼退,彼胜则此退,无中立不进退之理”朱子语类》卷十三)。他主张道德修养的根本任务就在于“革尽人欲,复尽天理”(《朱子语类》卷四十一)。王阳明从“心外无物”、“心外无理”的心学观出发,认为:“圣人之所以为圣,只是此心纯乎天理而无人欲之杂”(《传习录》)。“必欲此心纯乎天理而无一毫人欲之私,此作圣人之功也”(《答陆原静》)。②理欲是统一、互容的。胡宏说:“天理人欲,同体而异用,同行而异情”(《知言》)。不过他主张人欲要合乎“正”,否则有损天理。陆九渊从他“心即理”的心学世界观出发,亦反对将理、欲断然分开,认为天理人欲是合一的,谓:“天理人欲之分,论极有病。自《礼记》有此言,而后人袭之。岂有天理物欲之分?”“天理人欲之言,亦自不是至论。若天是理,人是欲,则是天人不同矣。此其原盖出于老氏”(《语录》)。王夫之则主张天理与人欲一体:“天理原不舍人欲而别为体”(《周易内传》卷四上);“有是故有非,有欲斯有理”(《周易外传》卷二);“随处见人欲,即随处见天理”(《读四书大全说》卷八)。认为天理、人欲互相联系,不可分割。又指出:“离欲而别为理,其唯释氏为然,盖厌弃物则而废人之大伦矣”(同上)。戴震更主张“理”寓于情欲之中:“理者存乎欲者也。” “理也者,情之不爽失者也;未有情不得而理得者也”(《孟子字义疏证》)。他反对把欲与私等同起来,认为“圣贤之道无私而非无欲,老、庄、释氏无欲而非无私”。指出:“古圣贤所谓仁义礼智,不求于所谓欲之外,不离乎血气心知”(同上)。因此他认为灭欲便无理、无德,谓:“欲遂其生,亦遂人之生,仁也。欲遂其生,至于戕人之生而不顾者,不仁也”(同上)。戴震抨击了朱熹把克除劳动人民的利欲视作“杀贼工夫”(《语类》卷四十二)、王阳明则把它称为“破心中贼”的观点,揭露了理学家把理、欲对立起来的罪恶实质,指出:“酷吏以法杀人,后儒以理杀人”(《与某书》)。袁枚也反对“存天理,灭人欲”的说教,肯定了情欲的积极作用,指出:“天下之所以丛丛然望治乎圣人,圣人之所以殷殷然治天下者,何哉?无他,情欲而已矣”。“使众人无情欲,则人类久绝,而天下不必治;使圣人无情欲,则漠不相关,则亦不肯治天下”(《情说》)。